写到这一段的时候,我哭了…… 为史今哭,为伍六一哭,为高城哭,为七连哭,为那些失去了太多东西、在逆境中挣扎着的人们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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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他……现在还在部队上吗?”
“你还不知道他?臭小子倔的跟穿甲弹似的,除了你还有谁能拉的住?伤都没好全就走得没影儿了。”高城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那一声叹息,有恼火,有惋惜,有无奈,包含了太多东西。让史今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宽广而荒芜的墓园,心沉到了深渊的底端,已经没了感觉,冷的像是已经死去。他哀悼,不光是因为伍六一,也是为高城,为他自己,为七连,那上百个为了不抛弃不放弃而抛弃放弃了太多东西的战士们。
在七连的九年里,史今还从来没有听高城叹过气。这位意气风发的年轻连长血液里流淌着属于军人的尊严和自豪,双眼笔直地望向正前方,从没有任何人、任何事能让他真正低下头颅。可这一切止于昨日,从史今退伍以来,再到七连整编,接二连三的打击逼着他抽筋扒皮脱胎换骨。
这一段过程会持续很长的时间,而伍六一的离开无疑又在他的心上挖出一道血肉模糊的伤痕,当然,这也将是最后一条伤疤。当曾经走过的温馨与残酷全部被他抛开时,他将蜕变成一个真正成熟的将领。
其实不光是高城,他们每一个人,都正在蜕变的过程中挣扎着。
“连长……你跟我说说……究竟,究竟发生什么了?”
“你想听?”
史今无声地点头,“我想知道。越详细越好。”
那场有老A和整个师侦营围追堵截、完全不公平的、甚至是窝心的选拔赛依然历历在目,可要再复述一遍,无疑又是一种伤害。如果有可能,高城甚至想让那段经历就这么在脑海里尘封一辈子。然而在面对曾经配合默契彼此信赖的下属和朋友时,他忽然觉得,长久以来硬扛着的该死的尊严和荣耀都可以放下了。
街对面的俄式老钟楼敲响了钟声,一声又一声,绵长而悠远。已经是凌晨两点了,可电话边的两人却完全没有睡意,高城低沉地声音一直在史今耳边持续:
“整个过程就是这样,那小子把机一连司务长的职位也扔下了,谁也劝不动。我前几天打电话到你工作的地方,是想让你劝他留下来。结果根本找不到人……”
听到这里,史今已经渐渐镇定下来,也能冷静地思考问题了,他打断了高城的话:“连长。我不会劝他留下来的。”
“……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”高城的口气显得一点也不惊奇。
“是啊。”史今握着电话,微微露出一个苦涩的笑,“正因为我比谁都了解他,所以才不会去劝他。对于他那样一个人来说,如果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,只能苟且留在军队里的话,要比死了还难受。”
“我本来不明白的,但他临走前说的那番话,让我懂了。”
“——他说了啥?”
“他说……”高城顿了一下,语气听上去有些痛苦,“他说,作为一个瘸子,不敢太偷懒,要不以后瘸的就不光是腿了。”
史今紧紧抿着嘴,心里有个角落要命地酸了一下,眼泪在一瞬间涌上来,而他只是狠狠地用手背把它抹干净,“连长。这世界很大,哪儿都是机遇,像六一这种真正意志坚强的人,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活的很好。”
“那你呢?你也挺好?”
史今微微点头:“可能现在还不算太好,可我知道怎么把握住自己。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。”
“史今,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我没这感觉,可现在你们都复员了我才发现,其实你和六一是一种人。”
“……钢七连的兵,都是同一种人。”
高城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呼了口气,像是要把胸臆中积压的抑郁全部排出去一样,“我的幸福时光早已经过去了,可它还一直在你们心里。”
“一直在。一辈子都在。”
这时候,两个人都不说话了,寂静的黑夜里,寒风呼啸着吹过。 |